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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異地生活】鄉愁淡去之前,成為台北的一部分


初冬的雨密密絲絲地印上窗玻璃,徹夜滴答在凹坑的柏油路面積出小水窪,天矇矇亮了,雨聲便像唱跑調的情歌,即興填起「又是美好的一天」。我蹣跚下床切斷惱人鬧鈴,機械式地翻開筆電,胡亂按一下手機的圓鍵,完成網路成癮時代的起床儀式。

在宿舍的日子十之八九如此,狹窄的空間裡有四種頻率的呼吸聲,窗子阻隔不了羅斯福路上的喧囂,想著要不要鑽回被窩裡取暖,但沒時間了,要洗漱著裝、張羅早餐、要記得已不住在家裡,任性慵懶什麼的,不屬於遠飛的自己。

「鄉愁淡去,我以為是自己成為臺北的一部份,然而鄉愁其實也沒真的淡去,只不過是在潛移默化間,臺北成為我的一部分。」來到台北邁入第四年時,在鍵盤上敲下。

在系上,近七八成的人都是北部學生,可以每天回家(當然也有些人選擇住外面),而我卻總在三週或四週一個循環間掙扎著訂購高鐵票的時間,對節假日更是又愛又恨,為了多爭取一晚待在家裡的時間,擠歪了身子都要塞進自由座車廂,新鮮直送台南後,還要從荒郊野外開一段高速公路才能回到家。當然啦,比起其他的人我覺得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了,而且回家的成本反而提醒我要格外珍惜,說不準讀大學放假回來跟家人講話的時間比高中天天住著還多。

無論南下北上,我喜歡選靠窗的位置,塞著耳機看窗外景色,南下北上的風光永遠那麼截然不同,也許心情是主因。扛著家人太沉重的愛(北上的行李箱總是特別滿,手上可能還有一兩袋),腳步不自覺跟上捷運站裡的節奏,試圖在把鄉愁抹去之前,成為台北的一部分。

我必須誠實地說,北漂這件事,並不盡然悲傷,除了回趟家有點貴之外,可以說是最好的安排。畢竟南北差距是事實,所以在學習資源、城市風氣、工作活動機會方面,北漂帶給我的磨練和視野絕對是正面的。四年下來,除了學校課業、三份實習工作、兩個家教經驗,還有數不盡的展覽、講座都是這四年來寶貴的養分來源,誇張一點說,在台北就連逛街都能認識品牌和各種快閃店,台南呢,什麼時候可以開間H&M?至於離家,哪隻想飛高的幼雛不離巢呢?血濃於水的情感不會變,變的是的課題,住在家裡的課題是相處,離家的課題是維繫。

每次有家人北上探訪,都會說哇你已經變成台北人了,捷運公車這麼熟,或是回中南部老家,也很容易被說啊你們「天龍國」回來的怎麼怎麼樣。有一段時間心中會矛盾,南來北往間心懸著像個島內孤兒,不確定要把歸屬感定位在哪。四年過去,我覺得吧,台南大概就像自己的小孩,怎麼抱怨怎麼嫌啊念叨還是可愛,台北倒比較像是,教過的學生,時過境遷後,平淡老朋友。(別誤會,我是有教過學生,但沒養過小孩xd,只是揣摩)

出了門就是捷運,走個兩分鐘有誠品、星巴克,這是我從小到大都沒經歷過的「超方便生活」,剛來台北的時候,什麼都新鮮,連吃一之軒的菠蘿麵包和麻糬都覺得是莫大幸福,久了以後卻發現這座城市有種說不上來的 ... 現象,例如去信義區一定要化妝、看個電影吃個飯就一張藍鈔、文化藝術的元素不少,卻不直接等於城市美感,還有就是台北的誠品人真多,也好也不好哈。

雖然結果看起來,挺好的。四年讀完畢業,實習、社團、交友一樣沒少,也幸運取得了國外研究所的門票,其實起初上來台北的生活並不順利,在身體狀況和課業交際上都遇上挫折,難熬到動了轉學考的念頭,甚至為了避免成績太差被退學而休學。別人夢寐以求的,我卻想撇頭放棄,漂向北方到底是一場什麼樣的噩夢?在離開家裡的避風港和高中的舒適圈後,要面對的不僅是絢彩奪目的新環境,還要懂得跟「來到新環境後的自己」相處,習慣安靜,就不要勉強熱絡,喜歡太陽,也別總埋怨陰雨,厭煩病苦,更要勇於求援。

後來的故事,自然可以略過那些顛簸簡化成「雨過天青」四字,但我想說的是,無論北漂南漂,甚至是飄到海外,都沒有十拿九穩的理想生活,因為對於那個即將要漂去的地方的期待,往往是建築在已經習慣的環境的好之上,沒有留意到的是,擁有新生活的同時必然要犧牲掉許多原本「理所當然」的安逸。掙破繭子並不輕鬆,要在新的競爭圈裡抓到機會更是需要機緣和努力,因為沒有人有義務像家人縱容著我們,職場上校園裡也不一定會是和顏悅色相待。「不合理的」不比「合理的」少,街上招牌寫的台南小吃,不用吃都知道沒有台南好。

鄉愁淡去之前,成為台北的一部分。鄉愁淡去之後,理解臺北成為我的一部分。離家不離家,「來之安之,安之重之」才是上策。

本文章發表於:觀點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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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則回應

匿名

10 天之前 #1

鼓勵了作者

1

joyce

9 天之前 #2

同為台南北漂台北的路過,很有感

1

暱稱

9 天之前 #3

你文筆好好喔!

很喜歡這一篇文章,很有感覺

1

鮮鮮

7 天之前 #4

謝謝樓上的回饋 ❤️

0

匿名

6 天之前 #5

鼓勵了作者

0

匿名

6 天之前 #6

鼓勵了作者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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