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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人才外流的台灣,該如何向前走?


 

 回到台灣,像是回到「原始社會」?

 
看到這「據說」是在大陸的台灣人的感想,台灣的民意沸騰了,網民亦頗為憤怒,媒體也熱鬧了。一篇《從大陸回到台灣,感覺像原始社會》的論壇文章,讓台灣輿論重新陷入「台灣是不是輸給別人了」的黑洞,這樣的聲音不稀奇,只是比較的對象從韓國到中國,再到最近熱門的東協。
 
衍生而出的反應通常分成理性派情緒派,理性派如「中國手機支付很方便沒錯,網路很發達沒錯,但是台灣的醫療品質很好,銀行服務好、又方便,大陸是因為現實中服務不佳,網路、手機支付等才如此發達,台灣有很多不好,但不用去跟別人比較」,情緒派如「講台灣不好,就別用台灣健保」,若比較對象為中國,通常後者會比前者稍多。
 
台灣的科技,真的比大陸落後嗎?這是台灣近年的熱門議題。
 
時間返回四年前,2012年7月,台灣正式承認中國學歷,學姊S到北京大學展開為期兩年的傳播碩士生涯,那時,她覺得台灣好方便啊!那時真心認為,什麼北京上海多先進,根本是被謬贊了!先不論台北滿街的24小時便利商店,光是交通就勝過北京十倍,她常常在北京街頭晃蕩20分鐘,還攔不到一輛計程車。
 
 
「師傅我求求你,載我一程吧!」她拍著車窗。
 
「不順路啊。」計程車咻地開走了。
 
 
同校的台灣同學比她慘,在學校附近租房,自己繳水電費,中國繳水電費是需要水卡、電卡的,和台灣跑超商一次解決問題完全不同,電卡去哪裡繳費?水卡去哪裡交繳費?弄丟怎麼辦?他一直沒搞懂。(直到現在,北大校內洗澡也是需要澡卡的,在蓮蓬頭旁邊有個感應器,放上卡才會有水出來...)
 
 
至於娛樂,2012年11月,《少年Pi的奇幻漂流》在中國上映,S和同學團購了特價電影票。晚上10點電影院的情景堪比士林夜市,排了40分鐘才排到櫃台的人工服務,取票、劃位,「北京人多啊,電影院排隊都是這樣的。」同學拼命安撫她。(而如今北京的電影院,只要App就可以線上劃位買票,時常還有優惠折扣,綁定學生證還另有學生票優惠,到現場只需掃QRcode機器就把票吐出來了。)
 
 
2016年2月13日,S回台北過年,想去看一場電影,網路購票需要加收30元手續費,影院外頭信用卡購票的機器發生故障,那就人工買票吧……,她走到售票處,一望過去,人山人海,人人都頂著大太陽排隊,排了一條很長很長的人龍,至少要40分鐘才能買到票。
 
 
S的第一反應是,往回走,生氣,碎碎念「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排隊買電影票了!在北京買電影票手機付款、選座、機器取票,3分鐘就可以搞定,北京根本沒什麼人還在窗口買票了……,台北怎麼還在排隊!這麼熱的天,大家在戶外為了張電影票排隊!不可思議啊!」念到一半,才驚覺到,完蛋了,以「愛台灣」的標準,以後也會有人要我「別用健保」了。(這部分我覺得很可惜,目前台灣高鐵用感應式的Visa信用卡可以直接購票,電影院應該也有能力普及這種POS支付方式)
 
 
問題真的在於「科技落後」?
 
2012年到2016年,不過4年,S已經快記不起以前在路上攔車、在電影院排隊的日子,套句中國「九零後(1990s)」同事的話「都什麼時代了」,北京「零零後(2000s)」的學生們以後可能還會忘記手拿鈔票的感覺,從繳水電瓦斯房租、社區門口的小雜貨店、計程車、百貨公司,都是用支付寶、微信、ApplePay,一鍵解決。(正所謂,手機沒電比錢包遺失還崩潰R)
 
 
台北方不方便?家裡附近有3個便利超商,當然方便。甚至一個十字路口,就有好幾間便利商店。
 
其實,它卻沒有那麼方便,沒有方便到可以「不用改進」。中國在許多方面跑得太快,近年也發現「太快」帶來的後果,正在逐步修正腳步,不再盲目追著GDP成長數字跑,而台灣還背著「產業外流」、「優勢消失」的包袱,數年原地不動。動與不動,台灣比中國可怕太多。(或是明明有認真在做事的立委,卻可以莫名其妙被提出罷免...)
 
大陸在新媒體時代的發展上,基本態度是「摸著石頭過河」,先做再說,碰到麻煩?解決問題、制訂法規;再碰到問題?再想辦法完善。遇到許多問題也是如此「逐步改正」的態度,不管是霧霾、貪腐、外交還是經濟,媒體及輿論也往往將焦點放在「解決問題」上,社會整體氛圍是積極活絡的。一個國家某方面有問題、某方面落後,都不打緊,你等著,我們以後會追上,甚至做得更好。這是中國年輕人在面對批評時常有的態度。(這是強國人的自信,我很多同學也會用來檢討自己人的國民素質,期望在不久的將來拉高平均值。)
 
台灣則有個獨特的現象,當一篇類似「台灣科技落後大陸」的論壇文章出來時,尤其當比較對象是「中國」時,媒體及輿論更會將焦點擺在「落後」兩個字上。說我們台灣落後?你們連Facebook都上不去呢!(統媒的一貫操作手法:標題殺人,我想大家都不陌生。但應對與反駁的論點與方式,是否也有進一步自省的空間呢?或乾脆忽略該輿論而不被它帶動風向,浪費生命!)
 
微信繳水電費、買電影票?台灣有超商,很方便;用支付寶?台灣有信用卡,很方便啊,而且支付寶會洩漏資料。台灣科技停滯太久,缺乏活水,人才外流?市場決定一切,台灣消費者信心不足,企業對市場的信心不足……,這些話,都不陌生。
 
 
落後,這兩個字,本身並不可怕,想辦法追上去不就好了!真正可怕的,在於社會的怒意、茫然、互罵,對於根本問題的躲躲閃閃,這樣的氛圍一徘徊,就是十多年。
 
 
當政府及社會都大喊著要創新、要改革、要轉變時,碰到可能要面臨的問題,如消費習慣難改、市場太小、沒有資金、不用去跟別人比、台灣很好啊,不滿意別回來云云,都是最常見的報導角度及輿論主流。(或這一陣子,吵得很兇的機車待轉格議題)
 
 
一頓吵鬧後繼續是停滯,人才繼續外流,問題持續無解,就這樣子,產生了國際知名的「台灣空轉十幾年」、「人才外流亞洲第一」等評價。
 
 
一位剛到上海工作的台灣女孩,專研電商、新媒體,在網路領域中如她一樣「外流」的年輕台灣人不少。「台灣人才外流,是因為上海的薪水比較高嗎?」我問。
 
她苦笑,「一部分是啊,但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學不到新東西了,看不到發展了,社會幾乎不動了。」比如一個「行動支付元年」,一喊好幾年,幾年前就發現的問題到現在還擺在那裡,產業罵政府、政府怪產業,政黨及媒體各擁其主。
 
 
如果說台灣政府,必須給台灣年輕人一個可期望的未來,那台灣媒體及所謂「主流輿論」,更必須還台灣社會一個理性討論的空間
 
 
問題出現了,那如何解決?在近年的台灣社會中,難以聽到。
 
這些,到底是政府的失職,企業對市場沒信心,還是最根本的社會氛圍?在於「為什麼要改變,台灣有超商,很方便」這樣的守舊?抑或在於「我們市場太小,做不到很正常」的自我停滯?(我覺得不一定是守舊與停滯,但不該以此為藉口而就此打住、停止進步。)
 
 
千萬不能繼續「往憤怒走」
 
台灣的候選人在選前都喊出物聯網、大數據、創新,人人都知道網路時代來臨,個個都是低頭族,曾經PChome電子商城大獲成功,那時阿里巴巴還沒影子,如今在移動時代中幾乎完全缺席
 
而台灣科技人才目前仍集中在半導體行業,這是過去輝煌時奠定的基礎,所以當碰到「紅色供應鏈崛起」時格外敏感,畢竟台灣已經這麼小了,人民更害怕失去。
 
偏偏我們又身處一個全球化的時代,一切都變得太快,不要說隔壁的中國,昔日被台灣視為「瑪麗亞們」的東南亞各國也開始順著這股潮流往前走,而台灣在國際與兩岸問題上無法脫鈎,想打開大門,卻又擺脫不了「中國」的陰影,政黨輪替兩次,人民對政府及未來已經越來越沒信心。
 
近年主流媒體為博眼球及引發關注,報導角度及引導出的輿論往往讓社會陷入情緒化,理性討論越來越少,製造矛盾的多,勇敢嘗試的少,退一步找理由的多,向前走做實事的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狂新聞,維特在海外也偶爾會看看娛樂一下,但關於中國的報導揶揄,也時常加深了歧視與偏見,我覺得沒來過中國的人,很可能就這樣相信了,並不是很好。)
 
台灣市場小,全球市場仍然很大,台灣仍有許多優秀人才,有些化妝品創業團隊打入海外市場,再從海外反攻回台,有些手機App團隊更是由不同國籍年輕人組成的混血團隊,主攻中國市場。
 

從台灣看美國

美國到底強在哪裡?一位學長跟我說,以他在美國陸續待了二十年的外國人角度來看,它只強在兩點:高等教育移民政策

美國用高等教育吸引全球菁英、用移民政策留住全球菁英;至於一般老美,用美國話來說其實大多就是「普通路人」(average Joe)。

美國的高等教育多為私立大學,學費已經昂貴到幾乎非一般人負擔得起;另一方面,像史丹佛、哈佛等大學的校產,大概也已經豐厚到快富可敵國的地步了。

前陣子史丹佛大學才宣布,家庭年收入在125,000美元以下的學生可以學費全免,所以這些學校雖然學費貴,但要的其實還是人才。

 

從新加坡看台灣

新加坡從1998年開始就跟MIT合作辦學,也在幾年前公開說過台灣的人才流失危機。近年來新加坡用移民政策及稅務優惠,吸引像臉書共同創辦人 Eduardo 等國際高資產人士遷居新加坡;Edurado 最後還娶了個美美的新加坡籍印尼華人。

很明顯的,新加坡這個超小國度從美國身上學到了富強之道;台灣比較大一點,但跟新加坡一樣沒有廣大的內需市場,所以更需要轉守為攻。

最近幾年,已經聽到太多在台灣的老美讚嘆台灣生活舉世無雙:高品質、安全、便利、負擔容易、人民親切、加上不用怕上醫院(美國可是一個不小心生病,就有可能破產淪落為遊民的恐怖之地);我們其實是有吸引優質移民的本錢的。

但我們也一定不想吸引太多名不符實的外國「人才」來到台灣(過去似乎吸引了不少);所以道理其實很明顯,而且就放在我們眼前:我們需要有效的國際級高等教育與移民政策,用高等教育吸引全球人才、用優越的生活條件跟移民政策留住全球人才。新加坡做得到,我們沒有理由做不到。(當然,高房價與就業者的住房需求,仍是待解決的問題之一)

 
而身為一個對科技懵懵懂懂的文組畢業生,我問了幾個稍有成就的台灣創業者及台幹,在這樣全球化又瞬息萬變的時代,台灣如何以小博大,找到自己的優勢,分一杯羹?
 
放寬心,走出去,多看,這幾乎是統一的答案。
 
同時,也不要過度強調台灣人身份,而是讓自己成為有能力讓別人聽你說話的人。這是一位台灣學長,香港上市公司CEO在中環某Sky Bar,叮嚀我的話。
 
就跟很多台灣企業家給年輕人的答案一樣。科技發展,市場、資金等因素是一部分,但社會對科技態度的開放度,看待全球機會的寬闊度及企圖心更重要。
 
現在的時代,台灣市場之外有華人市場、還有更大的天空。若社會氛圍仍只聚焦在外部威脅、國家弱勢、難以改變,則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很可能會讓台灣繼續「向憤怒走」。
 

放寬心,走出去,多看,回歸到「如何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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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則回應

雪兒

2017-11-13 #1

你真的是我在佈告欄真心欽佩的作者之一!這一篇看起來很硬,但是多方觀點切入,實在很過癮

2

匿名

2017-11-13 #2

鼓勵了作者

1

匿名

2017-11-13 #3

鼓勵了作者

1

鐘鐘

2017-11-14 #4

真的很厲害  好全面!! 台灣太多複雜的問題牽絆著很多事~

1

匿名

2017-11-14 #5

鼓勵了作者

1

巧克力厚片當早餐

2017-11-14 #6

寫的超好!!

1

匿名

2017-11-14 #7

鼓勵了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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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2017-11-14 #8

鼓勵了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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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2017-11-19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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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2017-11-21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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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2017-11-22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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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2017-11-22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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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2017-11-24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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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30 #14

說到走出去,推薦Skyline國際機會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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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婷

2019-04-16 #15

好文必須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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