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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線 鄒柏軒

星際廢話線、創作者、冒險家

算了,他只是個體育老師


photo / stewardtsou

「為什麼我不是男生…」這句話,讓小學短跑教練愣住了。她是個女孩,斗大的淚珠從同樣斗大的眼睛滑落下來,哭成一個淚人兒的女孩,在這時變得脆弱而婉約起來。體育老師愣住了,試圖想安慰「她」,卻被「他」用手推開了——是的,他回來了,他不願作一個被定義的存在,他不願被「她」的印象束縛,不願止於收集貼紙、重視打扮、聊天八卦,他好強、有力、跑的永遠比男生都快,他是個傳奇——直到五年級的運動會比賽。

「要段考了,那同學自己去打籃球吧,其他人自由活動。」他是個中學體育老師,是個他,就如體育老師一向被人聯想的性別。下堂課又要考英文,女生們躲開太陽、到空教室唸起了書。不會打籃球的我,跟大家一起到陰暗的教室休息溫書。那些「男生」頂著太陽,黝黑的皮膚閃閃發光,在陽光下揮灑汗水。他們不會考太好,就跟往常一樣,可能是因為一回教室,就立刻要考試了,很難靜下心的關係吧——這是個女多於男的班級。

大學的我們,在校園裡頭,享受著各種球類選擇的自由跟多元。生理性別的女孩們去選了瑜珈跟舞蹈了!還有排球。「我怕長小腿肌,我要選游泳。」有女孩這麼說。「選游泳超爽的欸,月經就可以不用下水。」、「那可以一直說月經來嗎?」、「網球也不錯,偶爾打幾下就好,反正場地不夠多…」我一直想到第一段提到的那個女孩,不算上幼稚園,那也是我求學時的第一段。第一段是小學,第二段是中學,第三段是大學。女孩變成了社會規範中的女孩,在求學時努力唸書、上了文組、偷偷打扮、聊日韓星,也許獨當一面,也許想嫁豪門,但多數都躲著太陽,而團體的中心,總是白皙或富有。

在大學,自由的時空與個人選擇,女孩選擇了呼應社會期待。但她們並不知道社會期待是什麼,就像那些男孩。男孩只知道,「從小大家就是這樣啊」、「老師爸媽都這樣教」他說,不會打籃球的男生交不到什麼朋友。於是他閉起了雙眼,去做男性的另一個主流運動:電動玩具。這世界還有很多中性的活動,像玩音樂。但他們看不見,只知道自己是「不會打球的次等男孩」,就像身材跟膚色自覺差人一等的「次等女孩」。世界就在價值觀的生態球裡生長,進不去也出不來,次等男女孩選擇了打電動或專心唸書,有些成了工作狂。

「男生輸了跑三圈操場,女生跑一圈。」大學體育老師說。「太熱了啦,女生去旁邊休息。」接著,老師開始跟旁邊的男生開起黃色笑話,自以為講很小聲,其實女孩都聽到了,不過倒也不以為意。也許體育老師只是認為,生理男性比較適合開起這種「稱兄道弟」「把酒言歡」風格的互嗆玩笑,而女生不會太喜歡。以及,關於男女身體的客觀描述(descriptive),「男生就是比較有耐力」之類的。

比起那隱形的價值觀束縛,那個「男孩要當男孩的夯哥大全」以及「女孩要當女孩的打扮聖經」,那些關於「#籃球 #肌肉 #理工 #車」或是「#腿細 #皮膚白 #眼睛美 #聲音好聽 #文科」的標籤,黏在各位的潛意識中,比 3M 便利貼還牢。

「妳先休息,人數不夠,我上場。」大學體育老師這麼說。「沒關係。」在場邊的我抬起來了頭,忍不住神遊起來,想起小學時的那個女孩,那個倔強咬唇的短跑女孩。也讓我想起,三年級時,自己下課總是作靜態活動,離群索居。「哈哈,超慢的~」那群前方的男孩嘲笑著,對了!想起來了——是慢跑比賽。眼前一片黑,因為我閉起了雙眼。我咬唇加速,就像短跑女孩一般。下個半分鐘,方才嘲笑我的男孩帶著看著詫異的表情看著早領先在前方的我。「他剛剛加速也太快了!」我們都在玩著這場「男孩變男孩,女孩變女孩」的蠢遊戲,而我也必須承認,當符合刻板印象被稱讚時,實在是很棒。

「沒關係啦,我上。」大學體育老師這麼說。「真的沒關係,我想打。」女孩這麼說,那是這堂課唯一的女孩。我不再說她是個他,因為是她或他已不再重要,我只想起那五年級開始不再獲勝的短跑健將,他的不甘與她的眼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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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灣科技大學 應用外語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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