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女的誘惑》成也情慾,敗也情慾的陰謀


 

《下女的誘惑》一直以來都在我的口袋名單內,雖然當初在台灣並沒有造成多大的轟動,但不少朋友看完後都啞口無言的表示「是一部神片」。然而有點害羞的片名使得我一直沒有勇氣找別人跟我一同觀賞,於是就這麼拖延著,直到前幾天,才趁著閒來無事的深夜默默把這部號稱在坎城影展驚豔四座的華麗情慾片給挖了出來。

 

——1930年代,時值朝鮮半島正被日本帝國殖民,穿過深山裡的密林,佇立著一棟日英建築混雜的豪宅。推開沈甸甸的鐵門,趨身進入囚禁的世界,庭院裡的櫻花樹隨風颯颯,拉開一層層的紙門走進偌大的藏書閣,不可告人的情慾都深藏其中,階前的蛇像宛如禁園的守門人,搬開榻榻米,深入地下,在那裡有著不為人知的骯髒秘密——

 

《下女的誘惑》一片正如這棟豪宅,隨著劇情推演,一層一層地為觀眾揭開華麗騙局的真相,輔以獨特美學的情色鏡頭與人性的掌握,說實話,還真的不太適合跟朋友一同欣賞。雖然很慶幸自己是在深夜獨自一人品味,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不該在腦力疲弱時看。當初看了預告片,心想差不多就是在豪宅裡有錢人們與女僕勾心鬥角相愛相殺的故事,心想,「好,就給我情慾和陰謀吧。」直到正片播映了將近一半,我才赫然驚覺,情慾跟陰謀是有的,但這情慾可不是我想像中的男歡女愛,而是女女情慾!陰謀也是有的,卻比我原本預估得更加龐大、複雜,凌晨三四點看這慾謀看得頭昏眼花,種種情色而唯美的畫面也搞得我目眩神迷。

 

 

這部片分成三個部分,分別由下女、小姐、以及伯爵三人的角度去敘事,每進入一個新的部分對觀眾來說就是一陣驚奇,藉由不同視角切入相同事件,為觀眾一步步揭露角色之間真正的互謀與欺瞞,最初看似單純的角色關係也漸漸變質,骯髒的慾望與人性也慢慢地流瀉而出。 (以下開始有雷,請小心服用。)

 

 

一開始,我們以為少女『珠子』因為家境貧窮,不得已來到豪宅中作為貴族遺孤秀子小姐的侍女,然而不久後『珠子』其實是女盜賊『淑姬』的事實便揭露,為了和假扮成伯爵的朝鮮江湖騙子裡應外合,便假扮成女僕在宅邸中伺機而動,說服她愛上伯爵與之結婚以瓜分其財產,這是看似簡單的第一層。然而到了第二層,進入小姐秀子的視角,我們開始看見宅邸中那些陰暗的角落,看似天真嬌貴的秀子其實看得比誰都透徹,伯爵深知無法欺騙她,便在一開始就提議與她聯手欺騙淑姬,得了財產逃之夭夭後,再將這個傻村女以小姐的身份關進精神病院,藉此一勞永逸。

 

我們逐漸看見秀子真正的一面,被囚禁在深閨中的她自童年就飽受折磨,姨父看似藏書萬卷,珍惜的卻都是極盡淫穢齷齪之書,從小逼迫秀子向姨母學習下流情色的朗讀技法,再召開秘密讀書會,供些『上流』紳士娛樂、享受感官刺激。姨母被逼瘋自殺後,秀子就成為了下一位受害著,夜夜著華服朗讀,任男人的眼光與想像宰割著,淪為骯髒慾望施放的對象。這樣的秀子一心著逃脫,卻在和女僕淑姬的朝夕相處中產生了變化,同為幼年喪母的兩人,淑姬藉著看照、保護毫無能力的秀子以填補心中空缺的母愛,這份渴望最終轉化為慾望。有一晚,兩名少女就這麼在共寢的床上啟蒙了彼此的性慾。

 

第二層揭示了淑姬與秀子在性與戀的感情之上,背著伯爵偷偷結盟,於是進入第三部分,逃離宅邸後,伯爵最終被兩人擺了一道,遭震怒的姨父抓回宅邸地下室凌虐,兩人雙雙死於水銀煙的蒸汽,少女們則逃亡海外,在月光裡的郵輪上交合,解放情慾,迎向自由。

 

 

  

除了劇情的複雜曲折之外,導演操弄觀眾情緒的技巧也很高,雖然這部片最初被包裝的宣傳噱頭就在於其中女女大膽的體位與情慾戲,但我個人卻認為,比起兩位美麗的少女坦露胴體互相交纏,真正令人血脈噴張、坐立難安的,是在其他鏡頭。

 

其中最為精彩的,就是揭露姨父主辦的淫穢讀書會的真貌時,在近乎密閉的地下室,身著華貴和服、抹胭脂、梳理傳統髮髻的美艷少女秀子,端坐在榻榻米推疊的舞台上,捧著書本輕啟朱唇,受過訓練的她吐出一字一句都像是惡魔的指甲尖,騷弄著男客們的心和性器。只見在場紳士們隨著書本文字堆疊,情慾也一路漲向高潮,個個汗流浹背、臉紅氣喘,目光像一隻手,在秀子潔白的頸脖、身軀上徘徊,將感官刺激結合妄想,盡情慾望眼前不可觸的貞潔少女。這個場景拍攝之好,就在於我很深刻地感受到那種窒息與不適,彷彿身處於同一個密閉空間,蒸汗淋漓,在那個當下化作惡魔儀式的參與人,同時感受到罪惡與情慾。

 

 

另一個同樣精彩的畫面是淑姬為秀子沐浴之時,將手伸入秀子口中為她磨牙,藉由手指插入這樣暗示性的行為挑逗了淑姬無意識的情慾,與赤裸的秀子互相凝視,並不由自主地窺看小姐裸露的身軀,秀子有意無意地用指尖騷摩著淑姬的手肘,也像觸電一般重擊著眼前女僕的每一根神經。無聲的這一幕持續了許久,期間只有磨牙的聲響反覆敲擊,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就連觀者都感到心癢難耐、甚至有些不舒服,對於劇中兩人的影響可想而知。

一幕朗讀會毫無裸露情節,另一幕磨牙戲則幾乎沒有肢體碰觸,比起許多床戲卻更加情慾奔放和精彩,我想這也是《下女的誘惑》過人之處。

 

 

最終兩女攜手突破男人的囚禁與操弄,雙雙在人身與情慾上獲得自由,透過反撲的過程間接導致偽伯爵與姨父的死亡,這樣的結局也強烈凸顯了女性脫離復父權主義的色彩。

建議大家在四下無人、卻是腦袋清楚之時,細細品味這場成也情慾、敗也情慾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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