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希望


《夢域》

28. 希望

  其餘人齊唰唰地看著他,一時間內,所有視線全聚焦在他身上。何祈蹙緊了眉頭,腦子裡還在消化這震驚的消息。

  「每個願望的時間不同,可能會比較晚,但沒有被攻擊不會消失。」

  黃眼珠裡恢復了平常的靜定,聲音仍不容質疑。

  「你不應該來到這裡,必須立刻回去。」

  「等等……」徐子善稍微回過神來,「你是說他跟我們不一樣嗎?」

  老人應了一聲,「這個地方是真實與願望的交界,不容許任何人誤闖進來,自古以來,一直維持著封閉的平衡,這是規則。」他說:「城市裡的力量主宰一切,但它只會吞噬願望,森林中的生物也是它的一部分,加速願望消失,如果不會受到影響,你就不屬於這裡。」

  他臉色凝重起來,慢慢理清了頭緒。那晚淪陷在獸群中的記憶洶湧翻滾,劃開了一道口子,當然的感覺細細密密重回到他血液中。那時的疼痛他都還記得,只是身上沒有任何消失的跡象。他赫然明白了什麼。

  他屬於真實世界,就是河水底下的世界。他之前的預感沒錯,那時他看到的電子鐘,跟他的時間吻合,那裡就是他原來的地方。

  ……另一個許力霄也在那裡。

  他終於出聲,「你剛剛說的,在這裡的人會消失,都是因為河底下的另一批人,對吧?」

  老人直視著他。何祈繼續說:「如果我能找到另一批人,讓他們改變心意的話……這裡的人是不是就不會消失了?」

  這句話出現像投下一枚震撼彈,所有人滿臉驚愕。

  過了半晌,老人靜靜地說:「如果人們的想法改變了,這裡的人身上也會出現轉機,但不會就這樣安定下來,那股力量依然存在,你改變不了,他們依然會消失。」

  「那也無所謂。」何祈打斷他,「只要能堅持到走到出口之前就好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腦子又有問題了?」

  許力霄朝他大吼,這時才清醒過來,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何祈瞪著他,「你才有問題,我是認真的,難道你想消失嗎?」

  「我……」

  許力霄結舌了一下。何祈沒理他,對老人說:「先告訴你一聲,要離開可以,但是我還要再回來。你也不知道那張照片是怎麼回事,既然這樣,我就自己去找,我要找出這張照片到底怎麼回事。」

  他沒忘記照片的事情。而且他敢肯定,他會意外進入這個地方,一定跟謝刑安脫不了關係,他要再回去森林裡找出原因,就算要打破規則也一樣。

  其他人怔愣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太無法無天了,簡直隨心所欲。

  何祈掃了他幾眼,「你也不希望我們消失吧?我們什麼都不能帶,在森林要不是能躲在樹上,所有人早都死了。」

  老人始終靜默。許力霄緩了口氣,「……你真的要幫我們?」

  何祈不耐煩地說:「我剛不就說了?我要幫忙還那麼囉嗦。」

  「你要幫忙我沒有意見!但你這方法……媽的,太亂來了!」

  他轉向孫少初其他人。「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可能只能拖延時間,但沒辦法解決問題,如果你們不想消失,就只能繼續去找出口,我會去爭取時間。」

  其餘人望著他,憂愁的表情凝結在臉上。

  孫少初面有難色,「你真的……沒問題嗎?」

  「我不知道。」他緩緩說:「反正也沒人試過,不試過也不會知道。」

  她微微彎起唇角,輕笑一聲,帶了點無奈。

  「有時候真的覺得你挺瘋狂的。」

  徐子善笑著說:「加油,我們都要靠你了,你一定沒問題。」

  「隨便亂搞吧!反正也不會更糟了!」許力霄撒手一揮。

  老人終於開口,「你不應該在這裡,更不應再回來。他本來也不該回來,從一開始就違反了規則。」目光無聲瞥向石頭,「真實的世界沉在水裡,但你不能就這樣回去,外層有亂流圍繞著它,誰進入水裡,會被亂流捲入,掉入它的表象裡,再也回不來。必須再往水裡深入,但是那裡沒有道路連接,無音鳥會帶你回去。」

  老人轉過方向。

  「往這邊走。」

  幾個人面面相覷,接著沒有遲疑,匆匆跟在後頭,一番彎彎繞繞之後,他們又回到河堤上。

  巨鳥低空迴旋半圈,雙翼鼓動,幅度漸緩,降落在空曠的草地上。

  「進到水裡之後,無音鳥會引導你,在那底下是一片虛無,你不能走錯方向,河水由守河的神看守,雙生相對,一個時常醒著,另一個永遠沉睡,沒有什麼能將祂喚醒。你只要經過祂,就能回去了。」

  何祈看了看他。

  「知道了。」他稍微琢磨一下,及時想到什麼,「對了,我回去之後,就不能看到他們了,那要怎麼知道他們還在不在?」

  其他人無聲相互對望。深邃的黃眼隱隱波動,周圍拂起一陣風,壓過大片的草坡,又吹掠而去。何祈靜待了一會兒,似乎什麼也沒發生,他回想著感受一下,這風本來就尋常,沒什麼奇特的,只是吹過來那當下不是漫過身邊,像直接穿越腦門,一道清新的氣息從空中呵出,浸透他的思緒。

  他們四處環顧,沒發現什麼改變。「什麼感覺?」許力霄問他。

  何祈說:「頭裡好像有風。」

  「那是腦子破洞了吧!」

  老人說:「河水是通道,當它幻化成風,就能去往各處,在任何地方留下與這裡的連結。你可以循著那通道回來,當你想找他們的時候,你會聽見他們的聲音。」

  何祈在原地站立,想了想還有什麼事情要交代,這一趟回去,就是跟他們分道揚鑣,暫時告別了,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遺漏。他往身上看了看,除了謝刑安的照片外,好像沒什麼重要的了,一開始就是空手來的,根本沒有東西要帶走。

  他垂下目光,下意識張開緊握的手掌,那陶笛還在他手裡。

  「喔,這個還妳。」

  何祈朝他們轉過身,對孫少初伸出手,但對方卻沒接過去。

  「……那個,你拿去吧,就放你那裡。」她游移著說:「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面……」

  講得好像從此訣別了一樣。何祈說:「我不是說我還會回來嗎?」

  她急道:「唉唷!反正我也用不到,暫時幫我保管懂不懂?」

  「……噢。」他收手。

  「啊,我也有東西要給你。」徐子善突然說。他卸下肩上的背包,「之前我們發現的,石頭說你可能知道,一直沒時間問你,就是這個。」他從包裡拿出一本書。

  何祈端詳著,黑色皮革書封,上頭繪製金色花紋,纏繞在邊緣。

  石頭站在徐子善旁邊,高度剛好湊到那本書,「它在我的水晶球裡,原本的東西不見了,換成了一本書。」

  「你知道什麼嗎?」孫少初問他。

  「啊?那個是什麼?」許力霄越過她,靠近瞧著。

  孫少初推開他,「哎呀!問你也沒用,反正你也不知道!」

  何祈一聽他們那麼說,立刻就想到是石頭遺落的那段記憶。

  「可能知道。」他說,「有點複雜,我一起帶走吧,等我知道怎麼回事再跟你們說。」

  他把書拿過來,手上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徐子善把自己的背包遞給他,笑道:「你全部帶走吧,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

  他蹲下身,把所有東西都塞進去,關起來。重新站起來時,徐子善的聲音飄入耳中。

  「路上小心。」

  背包攬在肩上,他眼神環顧所有人,應了一聲。

  無音鳥彎下身子,伏在地面,他爬上鳥背,羽毛光潔柔軟,反射瑩白的光澤。牠鼓動翅膀站起,頓時身下一陣劇震,像天搖地動,他牢牢抓緊,穩住平衡才沒掉下去。

  鳥爪在地上奔跑起來,雙翅伸展,捲起空氣揚起勁風。心臟怦怦直跳,他在翻滾的風中緊盯著河面,越來越靠近,只剩幾步之遠,水光粼粼,陽光揉碎了之後灑在波紋上。他想到底下的氣流,想到那猛烈的颶風,穿過了河水,那裡有繁華熱鬧人來人往的街頭,他原來的那個世界,現在就要回去了。

  憋足了一口氣,直到最後,狂風侵壓滅頂而來,奪走了他的呼吸。

 


———
作者的murmur:

這部分再兩章結束,拖拖拉拉地終於迎來這一天

本文章發表於: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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