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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故事


 《夢域》

61. 故事

  模擬考當天,許力霄請了假沒去考試,在K書中心自己念書的時候,心裡是坦蕩輕鬆,沒什麼罪惡感,反正他也不是唯一一個,他去給老師簽假卡的時候,還見到他們班上的人。他在外面吃完午餐,一邊走回大樓裡一邊打遊戲,同樣顏色的方塊被他一併消除,畫面瞬間清空許多,這時上方跳出一則訊息。

  許力霄從容點開,陳江平寄來了一張照片,偷拍他們教室的,自拍技術很爛,只拍到半張臉,但也有可能是對方故意的,重點在他身後的教室。他一眼掃過,前方的座位空空蕩蕩,只有幾個人的背影。根本沒什麼人來考試。

  底下打了一串字在叫魂:我空虛寂寞覺得冷~~~

  許力霄面無表情,只回覆了一個字:滾。

  他收回手機,走出電梯,想了想現在的時間,應該是午餐吃完還在自習,自習不好好念書,還在傳無聊的訊息。他回想了一下剛才看到的照片,講桌前的位子上沒看到人,代表徐子善也沒去,還真是稀奇,那個喜歡上學考試的人竟然沒出現,不過對方都有學校了,再考試也沒什麼意義。至於其他缺席的人,可能跟他抱著一樣的心態,已經放棄了模擬考,繼續唸書比較實在。

  接近傍晚放學時,陳江平考完了試,從學校過來找他。澤中的附近就是潭內商圈,不遠不近的距離,走路大概十五分鐘。許力霄算好了時間,慢慢吞吞地收好書包,
走出了K書中心,對方也剛好出現在轉角處。

  陳江平臉上罩著一層陰鬱,整個人有氣無力,像冤死的鬼魂一樣飄來。他一過來就抱怨。

  「我覺得我明天也不要去好了!」

  許力霄看了他一眼。

  「第一天都去了,哪有第二天不去的?」

  「才不要!你都不知道今天多慘!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們孤軍奮戰!」

  「考試本來就是自己考,本來就是孤軍奮戰。」

  「唉!這是心理上的啦!像前一次多好,大家都還在,現在變得超淒涼!」兩個人邁開腳步,走在街道上,「而且人變少了,監考老師都一直關注我們,害我好有壓力!」

  「你坐最後一排又沒差。」

  「話是沒錯……欸!我今天收考卷的時候,還看到別人交白卷,作文,整張空白。」

  許力霄喔了一聲。

  「好像大家都不當一回事了,害我也沒什麼鬥志,寫到一半就不想寫了!」

  「那你今天也不去就好了。」他聳聳肩。

  「誰知道會少掉那麼多人!害我傻傻地就去了!」

  「沒來的到底有……」他想了想,換了個問法,「來的有幾個?」

  「呃,大概……一二三四……大概只來了一半吧。」

  許力霄也沒意外。雖然說模擬考是最後一次,但也不會因為是最後一次而顯得特別,考到最後都疲乏了,長期的應試很容易削弱學生的士氣,像一個厭戰的老兵,只想退伍還鄉而已,更何況還有很多沒念完,現在去考也只是寫得很不確定,乾脆把精力留給真正的考試。

  兩個人一起走在騎樓裡,右邊是馬路邊停放的一排機車,左邊是小吃店跟熱炒店,沿途走來都是吃的,煙燻火燎的油煙很旺盛,濃烈的氣味瀰漫在走道上。他們學校的人幾乎都在這裡買晚餐,幾個藍制服的人與他們擦肩而過,許力霄經過一家麵店,看見老闆在裡頭忙進忙出。

  「喂,要吃什麼?」

  他扭頭問道,對方還是直直往前走。

  「先別吃啦!我想去書局!」

  「啊?你要幹嘛?」

  「買書啊,考古題!」

  「你現在才寫太慢了吧!」

  「不會啊,現在寫剛好。」他往前走了幾步,「現在時間還早!買完之後再去吃啦!」

  「何祈,這裡!」

  走上樓梯時就聽到一聲呼喚。他轉過身,徐子善揮了揮手,已經坐在一張桌子前等著了。他們約在一家速食店裡,放學後搭車過去已是快接近晚餐的時候,裡頭座無虛席。何祈越過他的位子,放下書包,在旁邊坐下來。

  徐子善問:「你們學校離商圈會不會很遠?」

  「還好,公車有到。」

  「欸?我剛也搭公車來。」

  何祈瞄了一眼,「澤中不就在附近?」

  「我是從家裡來的,今天學校模擬考。」

  徐子善笑笑。他應了聲,難怪對方穿的不是制服。

  「嗯……我想想……要從哪裡開始說?」

  「你說那本書是他的日記?」何祈直接問道。

  「喔,對。」徐子善點點頭,「他變成人以後,也學會了語言,就把他的經歷寫下來,寫在一本書裡……」

  「你說這個嗎?」

  何祈拿出那本書,保險起見,他也一起帶著了。徐子善見到那東西立刻啞然。

  「那個……我可以看嗎?」

  何祈看著對方直直盯著,兩眼放著精光。他沒說什麼就交過去,徐子善立刻接過。

  「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可以帶出來,也沒什麼影響。」

  「好厲害……」

  徐子善喃喃自語,撫著書上的花紋。

  「跟許力霄筆記上的一樣。」

  「什麼筆記?」他皺起眉,「為什麼又跟他有關?」

  「他是弄道具的啊,他把設計圖都畫在筆記本裡。」徐子善抬起頭,「而且這個故事其實也跟他有關。說來話長,那時我挺苦惱的,不知道該寫什麼,因為我們演戲的故事要配合當年的主題,我跟其他人想了很久,但都覺得不太好,後來……因緣際會之下,我看了他隨手畫的塗鴉,同樣是在他的筆記本上,上面畫了個石雕像,永遠在旁觀廣場上的人,所以我才有這個靈感。」

  徐子善緩緩解釋。

  「對了,我們那年的主題是夢想。」

  何祈坐在角落裡聽著。速食店的走道上,幾個人來來去去。

  對方把書脊靠在桌緣,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上頭的文字,看了幾秒。

  「『你若問起故事是什麼開始的,我也無法回答你,從我擁有記憶開始,我就站在廣場上了……』」

  何祈轉頭,錯愕地看著他。

  「你能看懂?」

  「對呀。」徐子善坦白道:「我只是照上面唸出來而已。」

  他湊過去,上頭寫得密密麻麻,看在他眼裡依舊是奇形怪狀的符號。

  「這裡面到底寫了什麼?」他趕緊問。

  「我看看……就是全部的故事。」對方往後翻著迅速瀏覽,「我全部唸給你聽好了,應該會比我講的更詳細,只是有點長。」

  「沒關係。」

  何祈吞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對方能看懂,但現在也懶得追究了,只要有人能替他解答這本書的秘密。

  他看了一眼時鐘,往後一靠。今天考試考了一整天,晚上沒事做,離回家還很久,足夠聽一個很長的故事了。

  「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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