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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夜路


《夢域》


65. 夜路

  谷底的水勢洶湧奔騰,挾帶著劇烈的回音隔空傳來。

  底下是一座窄而狹長的河谷,攢積著一片銀亮的光芒,只是距離他們很遠,光線像螢火蟲從下方騰空升起,飛到河谷上的樹林時,已經被黑暗吞噬了一大半,只剩下零零星星、掙扎著逃竄的光點,幾乎是目盲的狀態,地上又是各種磕磕絆絆,走得很是吃力。

  孫少初小心地摸黑前進,一步一腳印,注意力都在腳下昏暝的陰影中,附近其他人發出細碎的聲響,速度同樣很慢。她眨了眨眼,喘了口氣,周圍正安靜的時候,就聽到唰地一聲,陡然穿入耳中。有人摔下去了。

  口中的驚詫抑制不住,她失聲尖叫,立刻上前一步,往河谷底下看去。

  「他掉下去了。」

  石頭的聲音。

  孫少初彎下身子,探頭出去,一條發光的河水夾在山谷中,水流猛烈湍急,泛著光亮,扎著眼球生疼,其餘的都是一片漆黑。

  背脊上鑽過毛骨悚然的涼意。她胸口起伏著,一連叫了好幾聲。

  「喂——許力霄!喂——」

  「喂——」

  石頭蹲在旁邊,模仿著她的動作,跟著一起叫喊。

  「吵死了!在下面!」

  約莫一會兒後,有聲音傳了回來,孫少初愣了一下,心裡還是驚惶失措。

  「還好嗎!?要不要幫你?」

  「別亂動!我很快就上去!」

  嘶吼聲飛散在空氣中,又被水聲削弱了力道。孫少初靜止了幾秒,就這麼留在原地,她吸了吸鼻子,往後坐在地上,氣力頓失。他們在寂靜裡等了一會兒,周圍隱約有窸窣的響動。她站起身。

  黑暗裡走出一個人影。

  「我還以為你摔進河裡了。」

  「差點。」許力霄回答:「底下有樹,死命撐住沒掉下去。」

  「欸,那個什麼……」話語在嘴裡醞釀著,她猶豫地說,幸好周圍暗得很,看不見對方的臉,「我們別走了好不好?暫時休息一下。」

  對方聽了質疑一聲,「妳在說什麼?現在才剛開始。」

  「才休息一下又不會怎樣!」

  「還有一大段路要走,一直休息,要走到什麼時候?」

  她咬緊牙,換了個說法,「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萬一走到一半,你又摔下去怎麼辦!」

  許力霄頓了一下。

  「放心,沒要妳救我。」

  「才不是那個問題!」

  「不然怎樣?」

  「萬一你又掉進河裡呢?我是上哪裡找人!」

  茂密的樹林沉默矗立,靜得聽不見風聲。

  「那你們就自己走吧,不用管我。」

  孫少初憋著一股氣,直直地瞪著對方。或許是視野昏暗的關係,惡化了人心底的不安,情緒變得脆弱,稍有波折就要失控,「你以為我想管你?要不是、要不是……算了!你永遠別回來了!」

  她狠狠地說。許力霄瞟去一眼,就算眼前什麼都看不到,也明白對方在生氣了。

  「幹嘛那麼緊張?又不是妳出事。」

  「我當然緊張!因為你都沒想到後果!」

  「後果是什麼?」

  「連你也走了,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石頭夾在中間仰著頭。

  「所以咧?」

  「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照顧他!搞不好很快就被吃了!或者滾下山坡摔死了!」

  許力霄抖了抖嘴角,失笑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

  「妳爭氣一點行不行?好不容易活到現在了,而且也把妳救回來了,這樣就被打倒。」

  「對啦!就是這麼沒用!有什麼意見?」她自暴自棄地說:「只有我的話,根本束手無策,碰到問題很快就完了!……要是他還在的話,我還可以求救,他一定知道該怎麼做……」

  她猛地蹲了下來,抱著膝蓋,身形頹喪。

  「我好想他。」

  沉悶的聲音從胳膊中洩出。

  許力霄默不作聲,當然知道她口中說的人是誰。

  「要是他還在就好了。」

  身邊一片無止盡的漆黑,一開始也是這麼暗。他們坐在一片漆黑裡,光線單薄,迷茫困惑,所有一切都從那時開始,但最初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孫少初抬起頭,不在了就算了,看到自己旁邊被替換的人,她更想哭了。

  「如果是那種情況,叫徐子善來也沒用,叫誰來都沒用,掉進河裡就出不來了,除非那隻鳥……」知道歸知道,但了解對方心思又是另一回事。他同樣坐了下來,自顧自地說:「除非那隻鳥再飛過來,在城市找人的那隻鳥,好像牠的羽毛也有功能,不會被捲進去……」

  說到一半,他逕自止住,打了個寒顫。怪可怕的,自己也中毒了,他說話的口吻像徐子善。

  許力霄撇撇嘴,斬釘截鐵地開口。

  「總之,妳不會一個人走,我也會走到最後,離開這裡。」

  對方聞聲看過來。似乎是發洩過了,性子平靜下來,脾氣都收斂了,只是緘默不語。這沉默的時間持續得不正常,他感覺到黑夜中靜定注視的視線,氣氛變得怪異。

  「你那時是不是想說什麼?」

  孫少初幽幽地問。他瞇起眼。

  「什麼?」

  「越過那道山坡的時候啊。」

  腦中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就是他說沒事的那次。許力霄喔了聲。

  「沒啊。想說什麼也忘了。」

  他沒怎麼想提,隨口帶過。孫少初哼笑一聲,聲調陰冷。

  「有話就說啊,真不像你。」她直接開口,「光會瞧不起別人,就你最厲害啦!那你呢?你以前又怎樣?」她說:「什麼意外,我才不相信!沒什麼意不意外的!像你這種死愛面子的,要選志願的時候,鐵定要猶豫超久,考慮到頭髮掉光為止!雖然你老說自己出不去,我也這麼想,但……不是不可能,只是機會渺茫,還是有一點希望,只能賭賭看。」

  許力霄看著她,眼神黯淡。

  「妳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你一點也沒有興趣,為什麼現在會跑去畫壁畫?……如果你真的喜歡,還會在乎別人說什麼?」

  頭頂上出現一道喊聲,落在兩人之間。許力霄聽著那聲音飄動著,抬起眼,不曉得什麼時候,石頭不見了,爬到了附近一棵樹上。

  孫少初沒再說話,接著起身,三兩下就爬到上頭。他隨之跟上。

  他們避開了叢生的枝條,迅速就發現攀在樹上的身影,對方卡在樹梢間,從縫隙中向外看去。

  森林的上方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夜幕深邃。兩個人張大眼睛,天空的一角中,細細碎碎的光點在閃爍,像流星,從遙遠的天邊傾斜著降落。

  「下雨了。」

 

 

 

 

 

 


無聊的幕後花絮~~

換了台詞就換了風格

BG版本

孫:「我好想他。」

許:「有我在還想別人?」

BL版本

孫:「我好想他。」

許:「嗯,我也想他。」

本文章發表於: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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