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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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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假期


《夢域》


71. 假期

  大考倒數一個月,他是一點都沒偷懶,畢業典禮結束隔天就繼續去念書,天天去K書中心報到。許力霄坐在返家的公車上,閉目假寐。越來越逼近考試的那段期間中,感覺心態好像提升到另一種層次,一種前所未見的平靜,腦子裡澄澈清明,心無旁鶩也不過如此了。

  記得以前根本不是這樣。常常念書念得煩,動不動心浮氣躁、怨天尤人,跟書本過意不去的樣子,尤其看到長一點的題目,好像就要了他的命一樣——但到了最後關頭,他就告訴自己不能這樣,連題目都看不下去了,又怎麼能好好回答呢,咬著牙去解決問題才比較實際,必須培養出一種耐性。無論對方再怎麼乖戾頑劣,他都得耐著性子,想辦法和平共處才是。

  大考當天,他睡得很少,四點鐘就醒了,在床上輾轉了一會兒睡不著,索性起床吃早餐準備。出門前還確認所有的文具都到齊了,揹上書包準備出征。

  一整天作答下來是挺順利的。他是不知道自己寫得怎樣,起碼滿有信心的,看過的都出現在考卷上了。休息時間裡,常常有人在討論答案,他視若無睹地走過,回到一旁角落,讀自己的書,耳不聽為淨。不管別人說了什麼,就是心如止水,專注在自己身上。

  全部考完的第二天下午,鐘聲一響,他揹著東西走出來。校門口外擠滿了學生家長,還有一群發補習班傳單或扇子的人。他考試的地點在一所國中,就近選擇,不過這校園比他們澤中還小,一下子就走出學校了。許力霄緩緩地漫步回家,看著周圍熱鬧的街頭,已經接近的傍晚的天色還很亮,天朗氣清,顯得異常遼闊,連帶地心情好像變成那片天空,擴展出一大塊位置,像卸下一份長久的重擔。

  辛辛苦苦奮鬥了三年,結果就這麼結束了。

  大考完後,他倒頭就睡,睡了三天,睡到頭昏腦脹了才醒來。他迷迷糊糊地爬下床,發現他媽媽在客廳裡一邊看電視,一邊笑盈盈講電話聊天。印象中對方應該是有來叫他的,不過意識到叫不醒之後就任由他睡了。

  許力霄走到一旁的桌邊,坐下來吃晚餐。這個時間就是吃晚餐沒錯。點開手機一看,幾百條的未讀訊息,班裡群組早已炸成一片,都在慶祝大考結束,還有怎麼規劃接下來的暑假,有學騎車、打工、學語言的,出去玩的比較多,呼朋引伴去環島的。

  瀏覽了一會兒後,他本來也想做點什麼,不過思來想去,好像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現在大考結束了,他才體會到什麼叫無所事事,以前老師逼得緊了,每天只要念書就好,不必思考別的事情;現在把這項重大的活動從他的生活中抽出,日子陡然沒了重心,無所適從了。

  不過他媽媽也很誠實,沒期待他去做些什麼,更沒指望他去打工,說他這種個性根本忍不了低聲下氣,肯定第一天就想砸盤子,拿鈔票甩在客人臉上走人。許力霄冷冷地笑,聽她話語中那份酸意,嘴上回了句:還不是遺傳到誰。

  沒事做也好,給他一個心安理得頹廢的機會,難得體會這種揮霍光陰的感覺。滑手機不知道滑到第幾天,冷不防跳出一則訊息,陳江平傳來的,約他一起出去玩,去潭內商圈。

  許力霄坐捷運抵達目的地。對方一見到他立刻猛撲過來,神情激動。

  「救命!快救我!」

  一段時間不見還是這麼人來瘋。他及時一閃,陳江平撲了個空。

  「到底又怎樣了?」

  許力霄皺眉。對方按捺著一股尖叫的衝動。

  「好緊張啊!要公布成績了!我不敢面對——」

  他扯開嗓子怪叫道。許力霄瞬間醒悟了一樣。

  「公布成績?」

  「對呀!」

  「什麼時候?」

  「今天啊!」他說:「7點!晚上7點就會傳簡訊來了!死亡簡訊!」

  許力霄安靜了一會兒。他的確沒注意什麼時候公布成績,好像考完就沒這回事了,沒想到一晃眼成績就出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今天沒晚飯吃了啦!」對方還是一陣激動,「不管,我要在外面待一整天!明天再說!」

  許力霄回過神來,涼涼地說:「我看你今晚都別回家了。」

  「我也這麼覺得!那你陪我!我們去私奔——」

  「走開!誰跟你去私奔——」

  他揚手一揮甩開對方,笑罵道:「還以為幹嘛咧,所以你才找我出來?」

  陳江平一語中的,「反正你也沒事。」

  嘴上不置可否。他現在就是一個閒人。

  「啊,有了!這附近有一間廟耶,我去拜一下好了。」

  「現在拜已經來不及了。」

  「我還沒看到成績啊!」他說:「拜託!只要有國立就好!要是有的話,我……我就一個月不玩遊戲!」

  「才一個月?」

  「那、那三個月……」

  「那還差不多。」

  「欸!你又不會保佑我!我跟你保證幹嘛!」

  說到這時他才想起來什麼,約莫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對了,那時去書店買的,考古題寫完了沒?」

  許力霄問道。陳江平聞言咧開了嘴,什麼話也沒說,就是一陣乾笑,幾秒過後,又自動轉開話題。

  「我還約了別人唷!應該快到了吧。我昨天問了她,她說她也想來。」

  對方拿出手機就開始打電話。許力霄挑起眉,還沒問出是誰,就看到沈苗微微地揮了揮手,朝這裡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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