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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賊王》多雷斯羅薩篇:埋藏在熱血底下的反烏托邦寓言


最近重看了《海賊王》多雷斯羅薩的篇章,這篇的動畫開播於2014年,收播於2016,共花了兩年多的時間、118話的幅度來鋪陳全篇的發展。還記得當初收看時,關注的點是在於島上又會出現什麼珍奇的現象、魯夫一夥人又會遭遇什麼有趣的冒險,以及前方會遇到什麼能力的敵人、會不會結交到新的盟友?最重要的,莫過於經歷的戰鬥、棋逢的招式,有沒有一如既往的熱血?

不過老實說,如果要回答這篇「熱不熱血」?或是「打鬥的場面精不精彩」?我的答覆可能會誠實的傷人:我覺得還好。因為同樣是七武海,克羅克達爾跟摩利亞的敗北,會讓我更記憶猶新(畢竟前者是解救了所有饑溺的百姓,他們潦倒,住在終年乾涸的沙漠之國;後者則是讓被奪去影子的人們再見天日,重返自由);而同樣是替一國之君奪回主權的橋段,阿拉巴斯坦篇的薇薇公主與草帽海賊團建立的情感連結(相較於蕾貝卡),在經歷一連串的磨難後,更顯得真摯動人。

但,或許正是因為有此落差及比較,才讓我在「熱血」與「精彩」之餘,慢慢體會到多雷斯羅薩篇章中,尾田可能不只是一味地想要追求少年動漫的單一成分,而是想要立基於「熱血」的框架,進而開展出不同的主題面向:反烏托邦(dystopia)的政治寓言。

 

初次登陸,多雷斯羅薩這個國家給人的感覺就特別耳目一新。揮別了前一篇(龐克哈薩特)的酷寒與烈火,暫別了因毒氣而荒蕪的景象,這裡環繞的是奔放的嘉年華氛圍、熱情的鬥牛競技場、一間間的餐館和美食、和平相處的人民與玩具,以及百姓們對國王多佛朗明哥那幾近狂熱的愛戴。基於海賊王的設定千奇百怪,在三桅帆船中已經見過成群遍野、布滿刀疤縫痕的殭屍,這裡「會行動、會說話」的玩具,陰森怪異的成分相對變得不高,反倒讓人覺得這是一個好像很有趣、很豐饒,接近童話的國度。

然而,隨著劇情慢慢推展,這個充滿冒險與熱情的地方,卻漸漸被撕開和平的假象,湧流出過去十年不堪的歷史。反烏托邦的作品,通常有個特色,那就是裡頭會有個看似穩定、秩序、富有及和樂的社會,但讀者後來會發現,這些都只是假象,只是抹除異己之後所建構的「假」的理想世界,既不自由,也不和平。

 

事實上,只要稍微留心,都能輕易察覺此篇流露出很多「反烏托邦」的痕跡。但如果進一步揉雜角色的特性、能力,甚至劇情發展等相關設定,就會讓我想起一本反烏托邦的經典名著──喬治.歐威爾的《1984》

《1984》描述的世界觀,是政府的權力過度深入人民的生活,導致大到經濟、政治、社會的結構,小至個人發出的聲音、隱含的思想,都遭到極權政府的審查、把持。這裡的每個人都活在老大哥(Big Brother)嚴密的監控下,日常的言行舉止,都會透過大螢幕的投射(也就是所謂的電幕)在政府的眼皮下一覽無疑,除此之外,電幕(telecreen)無法企及的區塊,則會安插許多便衣警察,利用舉報的系統揪出疑似叛變的名單。政府的意志,就是人民的意志,政府說2+2=5,那麼,認為2+2=4就是叛變,倘若顯露一絲絲的不服、一點點的不信任甚至好奇,就會慘受被消失的命運。

《1984》的主角溫斯頓,就是活在這樣的世界裡,並且在真理部(Ministry of truth)從事「竄改歷史」的工作。視線所及,從睜開雙眼的那刻開始,一切都要符合國家,就連過去已發生的事實,也會被竄改成「正確」的版本,用以符合黨意。溫斯頓平日的工作內容,就是將過去的紀錄、照片等一切證據,能竄改的竄改,不能的就銷毀,扔進一個名為「忘懷洞」的地方處置。至於那些人間蒸發的異議份子,他們的資料當然也會進入忘懷洞,接著被世人慢慢遺忘。

 

介紹到這裡,會不會覺得多雷斯羅薩跟《1984》描述的,其實根本是相同的世界?老大哥、電幕、及竄改真相的真理部(噢,這名稱真是諷刺)在海賊王的篇章中,都能找到鮮明的對照,甚至連動畫中的形象,都可以說是從《1984》裡脫胎還魂的:

 

老大哥(Big Brother):多佛朗明哥的線線果實

線線果實,第一次見識到大概是「頂上戰爭」的時候。當時這項能力並沒有著墨太多,頂多讓人知道他能輕而易舉地斬斷小歐斯的腿腳,有著強大的破壞力,再來,就是能控制眼前的對手,像是魁儡般操縱對方的去向和舉動。

而這項能力,在多雷斯羅薩的篇章中,得到了更全面的刻畫。線線果實能掌握的,不再只是戰場上的敵手,而是一整個國家的百姓,從十年前策畫的政變,到現在階級森嚴的唐吉軻德家族,都是由多佛朗明哥一手把持的。明裡,唐吉訶德名正言順地掌管了國家的主權,成為百姓愛戴的一國之君;暗裡,多佛朗明哥易名為「Joker」,握有地下黑市的一切買賣通路,暗通軍火兵械,甚至成為國與國之間和平與戰火的樞紐。

在《1984》中,老大哥象徵的是一種極權、崇尚個人的偶像崇拜,但他在故事中的形象並不鮮明,可能只是看不見的手在遠端隱隱操控。但在《海賊王》裡,比起精神上的符號,多佛朗明哥更像個有血有肉的存在,他曾是天龍人,有慘痛的過去,一路走來有飽滿的心路歷程,因此鋪陳到最後,描寫他對於一整個國家的掌控,甚至是人心的玩弄,都顯得更為寫實而淋漓。

 

電幕(telescreen):維爾莉特的瞪瞪果實

由於線線果實能控制的,僅是人體的外在,就像是老大哥的掌控只能維持在公領域中。若要確保人民在私領域的言行舉止也要符合黨意,就必須建立「眼線」制度。

在《1984》中,不管是街道還是家中,都會有一個巨大的螢幕,捕捉人們的一舉一動,表面上打著保護人民的名義,實則是藉此找出異議份子;而在《海賊王》中,這些繁複的機制,全被化約成惡魔果實的能力:瞪瞪果實。

瞪瞪果實,能夠讓持有者擁有遠觀、透視,甚至洞察人心的能力。若不是維爾莉特最後背叛了唐吉軻德家族,這項能力將會全盤掌握國家的動向,不論是密謀的舉動、心裡的盤算,都會被國家一一查收,再次成為國家的魁儡。

 

竄改真相的真理部(Ministry of truth):砂糖的童趣果實

砂糖的童趣果實,想必大家都印象深刻吧,因為這個能力實在太外掛了。砂糖曾說,她能輕易抹除對手存在的證明。只要被她碰到的人,就會瞬間變成各式玩具,並且成為砂糖的手下,聽令行事。而成為玩具的「人們」,則會在他人的記憶中瞬間抹去,成為一片空白。這就像是《1984》真理部的強化版,真理部是用盡了各種方式,抹去、竄改過去的歷史,進而影響他人對過去的記憶;而砂糖的能力,則是輕輕一碰,就消除了對手所有的一切。

因此,比起戰鬥,砂糖在唐吉訶德家族中,更扮演著鞏固的位置,正如真理部的定位,重新改寫了世人對過去、現在,甚至未來的解讀。

 

然而,儘管《1984》和《海賊王》多雷斯羅薩有許多雷同的設定,但兩者最後卻走向截然不同的結局。《1984》的溫斯頓最後降伏於國家,被徹底洗腦,喪失了自我;而多雷斯羅薩則是在魯夫一夥的助力下,粉碎了虛無的假象。

個人認為,會造就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結局有兩種原因,一是「異質者」的進入,《1984》會有這麼灰暗的結局,或許是因為封閉的國家,很容易讓抗爭者形如甕中捉鱉;二來是因為「異質者」的作為,魯夫察覺到這個國家和他的故鄉很像,都有一種「企欲掩蓋什麼」的氛圍,所以他決定戳破謊言,成為那個說實話的小孩,告訴多雷斯羅薩的現任國王及百姓們,什麼才是真相。魯夫曾對他的師傅雷利說道,真正的海賊王,不是得到多少財富和權勢,而是越接近自由的人,才是王。

於是,魯夫將自由還給了多雷斯羅薩的人們。


本文章發表於:動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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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北大學 應用外語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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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6 18:2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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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6 18:57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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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8 15:4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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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21 02:33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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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24 23:55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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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29 15:42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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