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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

落花入水似無情,陷入酒窖顯情深。

《離人殤》原創修仙耽美小說─◎第一百一十一章.沒有不同




◎第一百一十一章.沒有不同

 

      無苓看了一眼受到打擊的楊織,隨後偏過頭看向燕琴,說道:「那件事他始終放在心上,我相信燕琴哥你也清楚。在那之後他不只一次從睡夢中驚醒,而後便是讓沛沛備上酒,小酌幾口,整夜通宵不睡。沛沛告訴過我,我也曾經去問過哥哥,但他甚麼也不願意多說。」她語音一頓,輕啜了口茶,接著說:「這事情持續了大半年才有了改善。可他愈是不說,我愈能感受到他心裡泛起多大的漣漪,他無意間對你透露出的眼神總歸是騙不了人。」

 

      她說完,不等燕琴做出反應,就接著轉頭看向了若儀,微笑著說:「哥哥他,其實一直很關心妳的狀況。」若儀聞言一愣,只見她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回憶起了甚麼,笑容中透露出了無奈與酸澀,接著說道:「她曾經向母后請示過,希望能夠調遣一位禁衛軍到妳身邊,在他無暇顧及之時,也能護妳一二。」

      她的話語讓在場所有人為之震驚,就連燕琴與楊織也不例外,畢竟這件事情連他們都不知曉!楊織開口問道:「這事情,怎麼我們也不知道?甚麼時候的事情?」

      無苓像是早已料到了他會如此問,卻只是轉首,依次看了伏家三兄妹,隨後回答道:「在無殤從地牢出來之後。」

      燕琴皺起了眉,接續問道:「可是禁衛軍是不可能調離的,除非他─」他的語音一頓,再沒細說。隨後像是想起甚麼一般,他與楊織兩人瞪大了雙眼異口同聲地說:「所以那時候無殤才會─」

 

      若儀和伏辟互看了片刻,前者才忐忑地問道:「......才會甚麼?」

      楊織有些為難地開口說道:「古鮫族禁衛軍的編制你們也很明白,除非一人身殞,否則不會有替換。訓練營之中的人手更不可能隨意提領,若想要讓禁衛軍脫離編制軍隊,只有一種可能,便是死亡。」

      伏辟聞言一僵,若儀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伏辟說道:「已經死了的人,去了哪裡,便沒有人會追究。新的人選補上,神不知鬼不覺……」

      若儀像是被冷水淋了一身,聽著無苓接續說道:「哥哥出地牢後去求了母后,母后替父王傳達了“死人便無人會在乎”的訊息,算是默許了這一切。在那之後,哥哥親自選了人選,扣了一頂罪狀在他身上,親自“行刑”。」

      楊織吞了一口唾沫,張著有些乾澀的嘴說道:「他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逕直貫穿了那名禁衛軍的胸口。我們甚至沒有察覺到異常,只是震驚於無殤從未如此狠絕……」

 

      無苓垂下眉眼,說:「那名禁衛軍自小崇拜哥哥,即便知道需要頂上莫須有的罪名與親自“死一回”,他也義無反顧。」她有些艱澀地一笑,又抬眸與若儀對視,說道:「他花了大半年時間休養,而後的五十年,一直默默守在妳周圍,寸步不離,時刻回報狀況給哥哥。這件事情他不曾告訴任何人,若非母后隱晦地告知於我,我甚至不知道哥哥願意為了守護妳的安危,而違背自己的底線去“毀謗”一個人,即便那人出於自願。」

      她喝了口茶水,抬起眸意有所指地說道:「莫非當年哥哥出了事,想必那人也還會在的,就不會有後續的事情發生。」

      無苓又是一頓,看了看燕琴和楊織再說:「其實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哥哥出事當年,為什麼禁衛軍通通不在?是被刻意調離了嗎?先是楊織哥被派去執行要務,接著哥哥去救太清哥哥的時候,碧塵禹為什麼離開了卻不是去救他?燕琴哥又是為什麼那麼湊巧被拖住了腳步?」

 

      太清聞言皺起眉,剛想發問,卻被無苓打斷了。只見她對他微微一笑,說道:「這容後再談,先讓我把話說完。」

      她又轉過頭對著伏辟說道:「你知道,為什麼哥哥他從來不對你們提起二哥哥的事情,卻只提起我嗎?」

      伏辟有些困惑於她的提問,卻還是對她恭敬地頷首,接著他歛下眼不與她對視,說道:「回三殿下,屬下認為,太子殿下與您感情和睦,時常提起您也是人之常情。至於二殿下……屬下真的不太清楚。」

      無苓淺笑道:「不只是因為二哥哥的個性問題,更因為你和二哥,有幾分相似,這也是哥哥一直以來的心結之一。」伏辟聞言愣怔了半晌,根本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與二殿下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就算真有相似之處,那又為何會與殿下不提及二殿下有關?還是說自己有甚麼地方是殿下不待見的嗎?想到這點,他瞬間有些惴惴不安了。

 

      無苓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於是接著說道:「你記得我與哥哥是如何互相稱呼的吧?」

      伏辟點點頭,說:「屬下記得。您稱呼太子殿下為哥哥,殿下則是直呼您的閨名。」

      無苓一笑,又問道:「那你認為,於王族而言,如此稱呼合禮制嗎?」

      伏辟下意識地看了燕琴一眼,見他微微頷首,才接著說道:「恕屬下直言,屬下認為此舉不合乎禮制。」

      「你與哥哥、燕琴哥和楊織哥也相識許多年了。那你可還記得他們之間怎麼互相稱呼,而甚麼時候又會有所不同?」

      伏辟一愣,所有與他們的回憶快速翻轉了起來,瞬間想明白了甚麼,剛想開口卻被無苓打斷:「二哥哥稱呼他為王兄,稱呼我為王妹。哥哥私底下最常與他說的一句話,便是“我是你哥”,你能明白這是甚麼意思嗎?」

 

      伏辟皺起了眉。

      二殿下稱他王兄,可太子殿下卻常對他說“我是你哥”,而非“我是你王兄”,所指淺而易見。太子殿下與兩位大人相處之時,多半是直呼名諱的,唯有在遇到關乎族中之事,或者事關重大需得動用自己身份的時候,才會顯現出明顯的上下關係,連帶稱呼也跟著轉換。他又想起了許多時候自己喚其殿下,他眼中轉瞬即逝的複雜神情,以及他不久前於夢魘中所說的“我並非要你臣服於我,你爹的死也全是我的過錯”,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太子殿下他忌諱的─是明確的上下級稱謂與疏離的態度?

      他還在思考,就聽見楊織說道:「無殤從小最在意的便是別人看的是他的身份,而非他本人。他從來不認為自己與別人有何不同,更不認為自己作為太子,就理應高人一階。我相信你也明白他的個性,他不是一個重禮制的人,更不是一個喜歡將人們一分高低的人。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以心相待的朋友,而非因為一場救贖而換來一個死心踏地的忠誠下屬。他看待你,與看待我們任何人,沒有不同。」

 

      伏辟聽完,瞪大著雙眼,瞳孔微微震顫了起來。

      殿下他看待我,同其他人,並沒有不同嗎?

      紛亂的思緒影響著他,以往那些不曾在意的細節卻陸續湧入腦海。

 

 

      他曾皺著眉說過:「不必對我行此大禮,你也並非古鮫族人,更不是我的下屬。」那時候自己還是單膝跪地,垂首說道:「太子殿下您於屬下有莫大的恩情,屬下是萬萬不敢忘。何況燕琴大人有意提攜屬下,屬下就更不能忘乎尊卑,輕慢您與兩位大人。」他似乎想起了當時垂首的自己,在短暫的寧靜後,自頭頂傳來了若有似無的嘆息聲音,裡頭夾雜著些許的不悅以及無奈。

 

      他似乎也曾有些焦躁地說過:「我不是你的太子殿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還記得當時他會如此說,是因為提到了伏云被綁、父親身亡的事情。

      那時是殿下從地牢出來不到一年,他能感受到相隔十六年未見的他,周邊帶出的森寒冷意。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那時站在他面前,迎來他的目光,自己竟失態地冒出了涔涔冷汗。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隱約流露出的不安,而後他能感受到那份無形的威壓減少了,如今想來,不只是心性上有了轉變,更有可能是杖刑後所留下的後遺症─他很難壓抑自己的妖力。

      當時的他說:「當年的事情,究其原委,想必是為了將燕琴與楊織引開,好讓她能對付我。令尊的事情我很遺憾,對不起。」

      那時的自己聽到之後很是惶恐,急忙跪了下來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忙道:「太子殿下千萬別這麼說!父親的死並不是您的錯,屬下也並不怪您!您這樣樣說屬下實在是、實在……」他匆匆嗑下頭,萬分焦急。於情於理殿下也不可能會知道對方為了算計他而引開兩位大人,更別提他又怎麼會知道父親會替自己擋刀呢?殿下的身份尊貴,更沒有向自己道歉的道理!

 

      他當時想攙扶自己起身,自己也沒敢起,反倒是後退了好幾步,把身軀壓得更加低了。隨後他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說了那句話。聽完後自己卻是嚇傻了,他那句“我不是你的太子殿下”是甚麼意思?是自己做錯了甚麼,有哪裡不對,所以不願意讓自己跟隨他嗎?在自己猶豫該怎麼發問的時候,卻聽見他的嘆息聲,隨後他站了起來,拋下一句:「等你甚麼時候明白了,再來和我談談罷。」他甩了門離開,留下了心慌意亂的自己。

      他很緊張地去請教了燕琴大人,原以為他會明白殿下的意思,隨後指責自己,誰知道大人竟然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連帶眼角都有了笑意,說:「是你多慮了,以後你自然會明白的。」

 

      如今看來,自己好似真的甚麼都明白了。

      他在與自己對話之時,從來不是用“本宮”自稱,而是“我”。

      當時的自己,竟愚蠢得可以。

 

§作者落花有話想說§

 

要讓他違背自己的原則其實並不容易。

 

他內心的想法到底是甚麼,

又有多少人能看得清?

 

#下篇文預計產出時間:05/08(六)

下次更新時間提前一日,
落花生日就不打算更新啦。

#預告:◎第一百一十二章.隱瞞?

「阿樂可曾告訴過你們……要確保此次神魔大戰一事順利推動,他本人需喚醒五天靈根?」

 

「我與他,只見過六次。或者說─於他而言僅有五次吧。」

 

「若他讓你瞞我,我也不強求你說甚麼。我了解他,他瞞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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