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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

落花入水似無情,陷入酒窖顯情深。

《離人殤》原創修仙耽美小說─◎第一百一十五章.想要緊擁住你


◎第一百一十五章.想要緊擁住你

 

      玉瓊緩步走到了榻邊,看向一旁昏昏欲睡卻仍堅守在一旁的寒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覺察的笑。

      他彷彿能想起雲無門尚未創立,而自己剛收了最後一個徒弟—秦然,也就是現如今的叔華,那些年的情景。

 

      秦然是個很早學會引氣入體的修士,在一個偏遠又鮮少有外人前往的村落來說,他簡直是一個破天荒的異類。村落裡的人們認為那些修士就是一群奇珍異獸,而小時候的秦然,甚至被認為是因此剋死自己父母的災禍源頭,但誰能明白他父母與其他村民的死因,實則是一群喪心病狂的魔族呢?村民們根本不理解一般修士與墮魔修士的差異。

      在他們看來,身為修士的秦然與他們沒有不同。離玉瓊的到來於他而言是一種救贖,否則他的下場,將會是被焚燒殆盡,作為祭奠生靈的祭品。

      他害怕、他絕望、他難以置信、他無所適從。可那又如何?他失去一切精神支柱,連帶曾經喜愛他的左鄰右舍全都對他避如蛇蠍,但孤立無援的自己又能如何?

 

      他的魂魄若能離體,必定能見到自己形同朽木一般駐紮在祭祀臺上,宛若生該如此的模樣等待下一次輪迴。

      那日焚火蔓延整個祭祀臺,村民愚昧的歡呼聲與自己的絕望指數大概成正比,可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火光吞沒之時,天邊迎來了昏暗的烏雲,下一刻便下起磅礡大雨。

      村民們怕這帶來災厄的孩子沒死,便紛紛拿起能夠擋雨的器具,誓要見證這關鍵的一刻。緊接著,他們見到一陣烈火從天而降,更帶著一股祥瑞之氣,環繞住年輕的秦然,燒了足足三尺高。村民們歌頌著,似乎認為他們做對了,這不祥的孩子就該如此祭奠死去的村民。

      可秦然永遠忘不掉那帶著祥瑞之氣的烈火,即便將他環繞,他也未曾感受到不安,如若到了現今,他必定能反應過來,那是師尊帶著安撫意味的神力,將自己溫暖地包覆。

      愚蠢無知的村民看不見,但他卻親眼見到離玉瓊從上空緩緩落下,衣袍輕輕撫過他的內心,而他的笑容也永遠銘刻在心裡,淺淺一句:「孩子,別怕。」將他從深淵之中拉了出來。

      村民以為他死了,可他沒有。他在師尊懷中,緊緊盯著此人,無暇顧及那些以為自己灰飛煙滅而慶賀的人們,他的內心在那一刻感到無比溫暖。

 

      自那以後,每當離玉瓊自睡眠中醒了過來,看到的都是這一幕。

      彷彿他的師尊是神祇。

      彷彿他的師尊是一切。

      彷彿他的師尊無所不能。

      而他能做的,是唯唯諾諾地守護,是無比虔誠地追隨。

 

 

      寒涔回過神,看見的便是離玉瓊眼尾帶笑地看著自己,他有些疑惑更有點惶恐,顫顫地說:「......殿下?」

      離玉瓊從回憶裡抽離,那溫柔轉瞬即逝,似乎不曾存在過。他走了過去,說:「去外間睡吧,我守著。」

      寒涔眨了眨眼,好似想確認自己並非眼花,愣了片刻才點頭走了出去。

 

      離玉瓊無聲地笑著,回過頭將眸光移到無殤身上,抬手撫過他的眉眼,低聲說道:「你也將成為別人的信仰。」他纖長的指滑過無殤的唇,又說:「無數人。」

 

 

      歷日,蒲月一日未時,離玉瓊的笑意染上眉角,看著眼前人說:「捨得醒了?」

      無殤緩緩牽起嘴角,魚尾輕輕拍了拍床榻,笑著說:「不捨得,我還未曾聽見你說清楚,到底我會成為誰的信仰。」

      玉瓊愣了半晌,笑開了。又說道:「感覺如何?」

      無殤往下一瞥自己的魚尾,開玩笑地說:「挺好,就是鱗片太小了,有些涼。」

 

 

      當日戌時,無殤已經有足夠的力氣起身下地了。但離玉瓊不准,堅持讓他再休息一晚,於是他清醒了卻誰也沒見,據此人的說法,他告知了所有人他醒了,可是有話明天說,他家無殤需要休息。

      無殤恨不得鑽進地洞裡就此長眠,以躲避某人忍耐已久、蓄勢待發的溫存與挑逗。

 

 

      隔日辰時,他第一個見到的便是自己的小徒弟寒涔,而離玉瓊萬分無奈地被自己打發出去了。

      他半倚在榻邊,笑著看寒涔,聽著他有些慌張地說:「師尊您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殿下說您需要休息,是不是哪裡難受?您、您需不需要徒兒去準備什麼?還是─」無殤算是明白離玉瓊昨日是怎麼跟大家說的了。

      無殤擺擺手示意他停下,說:「為師沒事,就是精神上還有點疲憊。這兩日可有好好修練?上次教你的─」

      寒涔聞言小臉一紅,無殤似乎也看明白了,聽玉瓊的說法,他可是恨不得無時無刻待在自己身邊,怎麼會有時間分神去修練?他笑了笑,說:「上次教你的一時半會要學會也不容易,有問題等為師好了,再慢慢教你。去修練罷,順便替為師喚燕琴和楊織一聲。」

      寒涔聞言臉又燒得更紅了,他明白師尊無意要戳破自己沒有修練的事實,暗自發誓之後要更加努力,用力點點頭離開了。

 

 

      燕琴上前替無殤號了脈,確認應無大礙,這才收回了手。

      無殤看了楊織一眼,說道:「母后她,並沒有留些甚麼給我吧。」他的語氣十分平淡,即便是問句,卻帶著一絲毫不猶豫的肯定。

      楊織有些不忍地別開目光,嗯了一聲,沒說甚麼。

      無殤見狀也不惱,只是微微笑出聲,說:「我能理解,你也不必用這種目光看著我。」

      楊織忍了半晌,似乎想說些甚麼,卻被一旁的燕琴給攔住了。楊織撇頭看了他一眼,將那些話咽了回去。卻聽見無殤說:「吩咐下去,集結一支軍來雲無門,是時候查找一些線索了。」

      楊織一愣,蹙起了眉似有些不認同地說:「可你─」

      無殤卻只是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說:「去吧。」他的話語不容拒絕,楊織只是吐了口氣,說道:「我明白了。」接著轉身離開。

 

      燕琴看著他離開,總覺得無殤似乎有話對自己說,剛回過頭,便見無殤嚴肅地看向自己,說道:「小燕,芷若與周玟不一樣。」他的話很簡短,燕琴卻能從中明白他想說些甚麼。

      兩人性情相似,帶有的天真爛漫都會在無形中吸引著燕琴,可兩人卻不一樣。她們一樣堅強,都能從絕境中邁出腳步。可周玟是誰?她是樂天祿之子,遺傳下來的天性讓她有足夠能耐能經得住打擊,更因為母親的影響變得更加明白取捨。可周芷若呢?她有過幸福的家,也備受摧殘過,但她畢竟是平凡人家的孩子,她經不起過大的創傷,更不能承擔替代品三個字。

      燕琴斂下了眉眼,不否認自己確實曾將芷若代入到周玟的軀殼,可他卻意外於無殤察覺到了端倪,甚至直接挑明。甚麼時候的事情?

 

      燕琴輕嘆口氣,說:「我明白,我不會做如此下做的事情。」

      無殤卻只是搖搖頭,回覆道:「我相信你不會,我只是想說,若真確定了自己的內心,便好好把握。不要因為神將的身份而有所顧慮。」

      燕琴有些錯愕地看著他,像是很意外他會如此說。

 

      神將的身份一直以來都是一道坎,許多人終其一生也因此無法找到佳偶,原因無他,就是因為他們在外人看來,只是王族人身邊可有可無、隨時可以拋卻的附庸。且在很多時候,他們自己也是如此認為的,畢竟他們不知道自己何時會因為役心誓的綑綁而付出自己寶貴卻也毫無價值的性命,如若有了牽掛,能甘心嗎?不可能的。

      甚至許多王族人是不允許身邊神將有任何私情的,就好比已故的樂王,他身邊的悅如壑以及悅淒珞就是不被允許的,而妖后身邊的悅阮與悅蓉兒亦是如此。

 

      至於無殤,他們至今從未聽見他表態過。楊織當初與煜燃的感情至尾無疾而終,一部份是因為無殤不曾提,一部份是禁衛軍身份明令規定。而燕琴那時讓無殤協尋周玟與周鸞,之後沒了下文,更也來不及有進一步發展。可現如今他卻雲淡風輕地說,不要因為身份而有所顧慮。

 

      是因為甚麼讓他有此想法?因為見到了周玟和煜燃的下場?是因為他與太清的感情並不順遂而有了多餘的顧慮?還是他覺得……愧疚於他們二人?

      燕琴欲言又止的模樣卻迎來無殤無所謂的笑,他說:「並非覺得有愧,只是我不希望你們錯過。」

 

      燕琴一愣,並沒料到他難以啟齒的話語早已讓他看穿,又聽見他說:「人這看似漫長的一生吧,或許一晃眼,也就那麼過了。你也許來不及細品,也許來不及享受,一切也就如雲煙般消散。」他斂下了眉眼,將那染著複雜思緒的眼眸掩蓋在垂落的髮間,輕輕勾起了嘴角,一聲聽不清是自嘲還是瞭然的笑聲沒入燕琴耳裡,他又說:「世上沒有後悔藥,即便有,那也不是凡人能唾手可得的。」

 

      燕琴沒弄明白他為何突然說了這些話,說:「無殤,你是不是......」他那句是不是有什麼話外之音想告訴我,卻被無殤打斷了。

      他說:「就是隨口一提,你也毋需太過在意。小楊他......罷了,我再找他聊聊。還有伏辟也是,如若你真的願意,他會很開心多了個名份的。」他極為小聲地輕歎出聲,淡淡說道:「出去吧,我累了。」他甚至不等他走,兀自躺了下來背過身,那缺了角的耳翼緩緩抽了抽,隨後耷拉下來平貼著髮,那是他當真睏極了的表現。

      燕琴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隨後轉身出了門。

 

      無殤聽著身後動靜,這才終於閉上了眼,開啟和皇天尊久違的聊天模式。

      “殤兒,你─”

      “五爺爺,您說那夢,到底是真是假?”

      “......”皇天尊難得的不發一語,若能看見他的表情,想必是欲言又止,甚至帶有一絲心疼以及慌亂的吧,無殤心想。

 

      “是真的吧。”無殤的語調極其平淡,彷彿他在服下粹骨丹後所經歷的夢境,自己並不是那悲慘的主角。

      然而皇天尊尚未開口,又聽到無殤說了話,那語調依舊無波,甚至好似早已將自己置身事外,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在看待整件事情。

 

      “是真的,那麼來便來吧。若命該如此,我掙扎又有什麼用呢?也不過是徒勞。”

      “是誰霸佔了我的軀殼又有什麼區別?這世界能安穩,那我便是完成了使命,不算辜負了父王與母后的期盼,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沒什麼......沒什麼值得不捨的。”他說的雲淡風輕,可皇天尊卻不難聽出他最後一句話開口時的短暫猶豫。

      “沒人會發現的,不會......他也不會的。”

 

      “你想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

      “你沒有?!”他似乎被無殤的狡辯給氣笑了,半晌沒聽見無殤回覆,又質問出口。

      “是,沒什麼值得不捨,離玉瓊是好是壞於你而言只要他開心便足夠,你呢?你想過你自己嗎?你甘心嗎?!”

      “......您別說了。”

      “別說?你讓我別說什麼?說你沒那麼自私?說你沒那麼在意?還是說你根本、毫不在乎自己死活?!”

      “您......別再說了。”

      “樂無殤,你能不能自私一點。”

      無殤蹙起了眉,硬是將意識給退了出來,說不清到底是真的累了,還是只是在逃避。

      他的動靜並沒有引來不遠處坐著的離玉瓊的警覺,他只以為他睡得熟。

 

      無殤感受到那抹熟悉得令人心安的氣息,心中閃過無數的念頭─無數質疑自己的念頭。

      他當真不在乎嗎?他當真不想自私嗎?他當真能對於那荒誕的夢境裝得若無其事嗎?無殤自嘲地勾起嘴角。想什麼呢,他並沒有那麼偉大。

 

      他在乎啊,比誰都在乎,也比誰都想自私一回,可事實是他不能。他沒有權利替自己想,他只能顧及大局,如若真有那天,而離玉瓊、甚至是周邊人沒人能夠察覺出異樣,那有什麼不好嗎?沒有的。

      沒人能發現那不是他,沒人能發現他樂無殤不是樂無殤,沒人能發現......沒人的。

      不好嗎?無殤一遍一遍地問自己,不好嗎?挺好啊,大家都一如既往,大家都能幸福和樂,哪裡不好?只是自己......自己不在了而已。

      沒什麼不好的啊。

      只是有那麼一點點不甘心而已。

      真的只有一點點。

 

 

      「人這看似漫長的一生吧,或許一晃眼,也就那麼過了。」

      「你也許來不及細品,也許來不及享受,一切也就如雲煙般消散。」

      「世上沒有後悔藥,即便有,那也不是凡人能唾手可得的。」

      「樂無殤,你能不能自私一點。」

      「哥哥,你自私一點沒什麼不好。」

      「殤兒,自私不可恥,王族人並非沒有自私的權利。」

      無殤牽起的嘴角抽了抽,淚水從眼角悄悄地滑落,淌入被子裡。他的嘴巴微微張了張,似是無聲地控訴著世界的不公。

 

      我想自私啊,但是我不能。

      離玉瓊,我不能啊。

      我想要緊擁住你,但我不能啊。

 

§作者落花有話想說§

 

秦然小朋友(?)與離玉瓊的初次見面~

 

無殤到底夢見甚麼了?

讓我們繼續看下去吧d(`・∀・)b

 

#下篇文預計產出時間:06/06(日)

 

#預告:◎第一百一十六章.因為有你啊

「行,你擔心是嗎?那好,你自己看著辦,為師也省得麻煩。」

 

「殿下也未能辦到,那我就更—」

「但你師尊相信你可以。」

 

「你覺得我在鬧彆扭?」


本文章發表於: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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