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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行錄》這世界教我們愚蠢地相互施害


〈文/bryanshiba〉

 

尚未觀賞電影《愚行錄》前,從片名大致即能猜測這是一部頗為「黑暗」的文本。既名為愚行,約莫旨即在呈現人們為了達到目的而做出的種種愚蠢行為吧。而看完此片,再次梳理種種劇情細節後,其實不難理解導演石川慶想傳達的,關於人為了「生存」而加害彼此也接受彼此傷害的荒謬關係。這關係表面看似稀鬆平常,仔細端詳才得了悟人有多愚蠢,天地又有多麼不仁。

 

 

故事由妹妹光子(滿島光飾)與其兄,雜誌社記者田中武志(妻夫木聰飾)延伸開展。前者因虐嬰而遭監禁,後者則為滿一週年的日向家滅門謀殺懸案再次追蹤報導。原本看似無交集的兩條故事線,卻漸漸因田中採訪到的死者(包含日向與其妻夏原)友人們提及的記憶片段而產生連結。觀影至後半才發現那些透過友人的口再現的畫面都有光子的身影,而原來執意深入調查此案的田中也並不是原本以爲的無辜無害角色。為了守住秘密,人竟也能落得如此悲哀而面目可憎。

 

 

如上所述,電影的一大部分都在重現日向浩樹(小出惠介飾)與夏原友季惠(松本若菜飾)各自在結婚甚至被殺前的生活場景。日向為了早日功成名就,不惜和大老闆的女兒們交往,以得到錄取好公司的機會,但他卻一反常態的,非常誠實面對這樣的自己,也不向「女友們」隱瞞自己真正的企圖,畢竟自己只是為了過更好的人生罷了。他的坦白深刻反映出社會的虛偽,明明為了生存下來,就是必須踩著別人的鮮血前進,然這卻是不能明說的醜陋潛規則。夏原則因為出身高又外貌出眾,是大學「內部生」的核心(相對於內部生的是「外部生」,姑且可視為大學內的核心與邊緣人)。雖然「外部生」極難打入「內部生」的圈子,夏原卻掌握著兩者間通行的權力。不過,成功被夏原接納、飛上枝頭的外部生們不只沒有成為鳳凰,還成為用完即棄的工具。宮村淳子(臼田麻美飾)莫名被邀請參加內部生聚會後男友就被搶走,而田中的妹妹光子則因為美貌,流連於內部男學生們間,卻從未被認真看待。她單親家庭的背景,讓她註定只能是出身較高的內部生們玩一玩的對象。

 

 

這個世界與其中的人們不斷破壞著光子的夢想,以致最後終究讓她失去理智。因為被父親暴力相待的過去,讓她非常嚮往建立屬於自己的溫暖家庭。當努力考上好大學,以為自己就此能過上好日子時,她卻陷入大學(微型社會)不明言的階級差異矛盾中,而在內部生圈子間失去自我。在一次與內部生的一夜情過後,她才被內部生的言語暗示所打醒—你我之間終究差異太大,你就別妄想和我交往了吧。即便光子在之後仍然繼續用自己的身體奉獻,以爬上另一層階級,這終究只能是徒勞,讓她再再意識到自己與他們間難以彌平的巨大差異。與其說推光子入坑的夏原與這些只想和光子玩玩的男學生們打碎了她的夢想,不如說這個社會醜陋且噁心的秩序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所有的個體不過都只是服從於體制,並透過服從獲取最大的利益罷了。

 

 

「一旦說出來,秘密就褪色了,不再閃閃發光,也不再特別了。」於是,為了守住秘密的田中,在一次與死者夏原的友人宮村淳子的採訪中,舉起花瓶往她的頭砸下去,一擊斃命。為什麼?我想,田中趁一週年重新調查此案,意圖在於確認沒有人發現妹妹瘋狂之舉所鑄下的錯誤,當這個秘密有曝光的風險,關係者懷疑起光子作為加害者的可能,他即必須殺人滅口,以確保另一個更大的秘密永遠如妹妹所說的,是個閃閃發光的秘密。再說,把醜陋秘密攤在陽光下的宮村,何嘗又不是在對光子行二次傷害呢?

 

 

這讓我想起去年在水源劇場觀賞的舞台劇《無差別日常》。我們都苟活在這百無聊賴的系統之中,差別只在於有時我們是無差別事件的受害者,有時則是助長暴力的恐怖份子罷了。而一直以來都在接受社會與人們傷害的光子,終於為了不讓自己下墜,維持平衡,使出更大的力去傷害了別人。

 

 

整部電影的最終是個災難性的結局。人們持續的相互施力傷害看起來如此愚蠢且荒謬,讓瘋狂與理智也失去了界線。導演似乎暗示了在這樣畸形的系統中,人們所能獲致的最可能結局約莫就與此相似。所謂的救贖,又如何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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