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情人


呼、呼、呼、呼、呼……

冷靜,我要冷靜。我可以辦到的。

看著地上沾血的刀子,我先撿起來,扔向水槽。

我五坪大的學生套房裡,到處都是妳的東西,遍布滿室。

妳常披的外套,袖口洗到有點變色了,棉質的淺藍色布料,表面泛著多次洗滌才會呈現的柔軟細毛,像被一層溫柔的薄光包覆。那些都是在走廊盡頭的洗衣機裡翻滾出來的。

而我再也看不到妳穿了。

我撿起它,揩了揩身上的血。

首先,我要先找一個大塑膠袋。對,我需要一個大塑膠袋。

衣櫃裡翻出一捲黑色塑膠袋捲,這是當初妳跟我一起去學校後面的頂好買的,當時妳對我擠擠眼睛,壓低聲音幽幽地說:「這位先生你看看,這個塑膠袋,是不是很大很好用啊,感覺連人都可以塞進去呢~~」我還敲了敲妳的額頭,要妳不准亂說話。呸呸呸,妳可是要陪著我一輩子的。

刷啦撕下一片,甩開讓空氣撐漲,我把外套第一個扔進去。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到處都是血跡。

所有沾到鮮血的物品,都得處理掉。

所有妳存在的痕跡,也必須處理掉。

看著這麼多血,我頭有點暈。

這床單也不行了。我拉起邊角,把鬆緊帶跟彈簧墊分開,大力掀起,床墊上出現一小塊暗色血跡。舊舊乾乾的,已經很久,久到我都忘了,但一看到我就想起來那是什麼。那是妳第一次的時候留下來的。

我們都沒有經驗,兩人都很青澀,又緊張。一開始手忙腳亂,我一直問妳,進去了嗎?進去了嗎?直到發現妳緊閉著眼睛呼吸也憋住了,才遲鈍地閉上嘴,等妳適應。

妳後來窩在我懷裡跟我說,進去了。也進去心裡了。

我再也忍受不住地哭了。我們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子呢?

我真的很愛妳,真的。但妳也真的傷透了我的心。所以我才不得不......

地板上血灘越來越大,我有點慌。滴答聲折磨著我,提醒我必須加緊動作了。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把我的眼淚嚇得停住。我全身僵直,默默地等待。一聲、兩聲、三聲……到第十五聲終於停了。

是誰打給我?

滑開手機,我收到了一則簡訊。它說我有一則新留言,要我撥打過去語音信箱聽。我照做了。現在的我無法思考,只能跟著一個步驟一個步驟。

話筒那端傳來了聲音:

 

 

 

 

 

「王昱霖⋯⋯是我。請你再把我的東西集中起來,我會請人過去拿。謝謝了。」

電話中的女聲暫時消失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希望你以後好好過生活,不用再來找我,也別再來我家樓下等我了。你再這樣,我就要報警了。你......讓我很害怕。我有時候都懷疑,你會傷害我......」

我不會把妳殺掉的。

溫軟潮濕的黑漸漸罩住我的視野。

我只會把我心裡的妳殺死而已。

血持續從我的手腕往外流,離開我的身體,決絕一如妳離開我。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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